日本新年第一個節日是「人日」,又稱「七草の節句」,是吃七草粥的日子。
古代過年為陰曆正月,正是春草突破凍土冒出頭頂的萌芽時節,
因此認為幼草具有旺盛的生命力,摘取春草嫩芽回來煮粥以分享大自然的生命力。
所謂七草即指春之七草- 芹(せり)、薺(なずな)、御形(ごぎょう)草、繁縷(はこべら)、
仏の座(ほとけのざ)、菘(すずな)、蘿蔔(すずしろ)。
於每年一月七日,以七草煮粥吃下,可以消除災厄而得到長壽富貴。
而若無法將春之七草完全備齊的話,以其中的薺(なずな)來作代表的地方也有。
然後在正月初六晚上或是初七早上,準備好七草以及在鉆板上擺著火鉗、
研磨棒、 擦菜板、杓子、柴刀、長筷子、吹火筒等七樣道具,然後面向吉方,
用菜刀邊敲七下鉆板,邊唱:
「七草なずな、唐の鳥が日本の土地へ渡らぬ先に」 此儀式稱為「七草叩き」,
這段歌謠是咒語的一種, 其意為:七草薺喔喲!趁唐土(=中國大陸)的鳥還沒飛來日本之前......。
歌詞中的「唐の鳥」,是指想像中的一種妖怪-鬼車鳥, 鬼車、鬼鳥。
傳說此鳥專劫取幼兒,春之七草為辟邪的象徵,食之可延年益壽,
故整首歌是一種辟邪咒語歌,藉由咒語的靈力袪除疾病,以祈求健康、延年益壽。
然而亦有學者認為是農家驅除害鳥,祈求豐收的歌謠。
此歌謠的內容在對岸中國的古文獻中也可考,是古代中國民間的一習俗。
南朝梁人宗懍在《荊楚歲時記》中,載錄當時楚地風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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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人日」夜。多鬼(車)鳥過,人家槌床打戶,捩狗耳。滅燈燭以禳之。 按:玄中記云。此鳥名姑獲。一名天帝女。一名隱飛鳥。一名夜行遊女。好取人女子養之。 有小兒之家。即以血點其衣。以為誌。故世人名為鬼鳥。荊州彌多。斯言信矣。 |
其大意是說:正月七日的夜晚,多鬼(車)鳥,每當人們聽到該鳥飛過的叫聲,
即息滅燈火,敲床擊門窗,並拉狗使狗吠叫,發出吵雜威喝聲,以驅趕之。
又根據《玄中記》一書所說,此鳥名叫姑獲,另也稱天帝女,或是隱飛鳥,
或是夜行遊女,專門喜歡掠人小孩,若遇有夜間在戶外曬小孩衣服,則以血滴在衣上,小孩就會得病。
《湖北通志》也記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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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日」夜多鬼鳥,曰「夜行遊女」。 有小兒家不可露衣物,此鳥夜飛以血點之,兒輒癇。 又有鬼車鳥,能入人家,收人魂氣,荊人夜聞其聲則滅燈,打門,捩狗耳。以厭之。 |
從上面的這些文獻看來,歸納其要點,大致為-
1.鬼車鳥是代表邪惡的鳥。
2.牠的出現,將給人帶來災禍,抓走小孩。
3.人們以敲床擊門窗,使狗狂吠,發出喧嚷吵雜來驅趕。
至於為什麼要以狗吠驅趕,周密的《齊東野語》中說:「世傳此鳥,昔有十首,為犬噬其一,
至今血滴人家,能為災咎。故聞之者必叱犬滅燈,以速其過。」
也就是原本鬼車鳥有十頭,然而其中一個頭顱被狗咬下,而剩下九頭,
所以各類針對九頭鳥的避禍儀式,多會將狗用於祭典上,作為驚走九頭鳥之用。
相較日本的人日七草粥習俗,則是以神道固有的崇拜大自然生命力量(使萬物萌發之產靈)-
藉由春之七草嫩芽所蘊含的生命力,加上咒語的言靈之力,以袪除唐土之鳥=中國傳說帶來災禍的鳥。
鬼車鳥=九頭鳥
鬼車鳥源於九頭鳥,「九」與「軌」古音同而訛傳,《山海經》中的〈大荒北經〉有載: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北極櫃。海水北注焉。有神九首,人面鳥身,句曰九鳳。」
九鳳本是楚人所崇拜的九頭神鳥,人面鳥身有九首的九鳳,是戰國時代楚國先祖所崇拜的半人半鳥的圖騰形象。
鬼車鳥會抓子之傳說或與對神女「女岐」之誤解和混同所產生。
《楚辭·天問》:女岐無合,夫焉取九子?”王逸注:「女岐,神女,無夫而生九子也」。
丁晏箋:「女岐,或稱九子母」。古代母神之神話,女神無丈夫而有子實屬正常,是母系社會之反映,
孩子屬於母親而不屬於父親,然而,後人卻不解此點,揣測「女岐」抓他人之子為己子,
又由九子訛傳為九頭而與九頭鳥混同,所以九頭鳥會抓孩子的傳說或者就是是這樣來的。
鬼車鳥=姑獲鳥
姑獲鳥為中國的「羽衣傳說」,《古小說鉤沈》輯《玄中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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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獲鳥夜飛晝藏,蓋鬼神類。衣毛為飛鳥,脫毛為女人。一名天帝少女, 一名夜行遊女。 ……一名隱飛。鳥無子,喜取人子養之,以為子。今時小兒之衣不欲夜露者, 為此物愛以血點其衣為志,即取小兒也。故世人名為鬼鳥,荊州為多。 昔豫章男子,見田中有六七女人,……匍匐往,先得其一女所解毛衣,取藏之,即往就諸鳥, 諸鳥各去就毛衣,衣之飛去。一鳥獨不得去,男子取以為婦。 生三女。其母后使女問父,知衣在積稻下,得之,衣而飛去。後以衣迎三女, 三女兒得衣亦飛去。今謂之鬼車。 |
姑獲鳥乃天帝之女,為天女或稱仙女,脫下羽衣即為少女,亦名夜行遊女。
她在被豫章男子強迫結婚生女後,回到天上,後來又帶了羽衣將三個女兒都接走了,
因此,女兒成為了母族的人。所謂鳥無子是指她的孩子被留在那男子身邊,所以她是取回自己親生的孩子
然而,在父系社會下,孩子是屬於父而不是母的,所以就抹黑姑獲鳥(天帝之女)說會「取別人的孩子」。
文末亦說姑獲鳥即「鬼車」。又,天帝之女也為日後七夕織女傳說演化成偷羽衣的版本之線索。
「無子」應是指母與子的被拆散,除了生離亦有死別,因此後世亦有難產而死的婦女所化的說法。
因此,此鳥只是悲傷的母親而非是可怕的妖怪,況且其本源之一乃是楚國文化中祥瑞的「鳳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