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心無量遍四生,
本來清淨如蓮華,
凡所修行及有情,
同證觀世自在身。
於是,密教生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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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無量 mudit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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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清淨如蓮華
↓
觀世自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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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如來大悲
若以此為中心重新理解白衣觀音,她便不只是「觀音的一個女性形象」, 而可以被理解為觀音之母、蓮華部諸尊的母體,以及無量觀自在身由之開敷的清淨蓮華胎藏。
「白處女」
Pāṇḍaravāsinī可翻譯為「白處女尊」,一位安住於本淨之處、具有處女般無染象徵的女性佛母。
密教對白衣觀音真言的解釋說:
此是蓮花部母。白是本淨菩提心。
蓮花種子所含藏處,萬德莊嚴,從此出生故以為名。
開顯她的母性本質。
白=本淨菩提心。
而她又是「蓮花種子所含藏處」。 也就是說,一切尚未開敷的蓮華功德,如同種子一般含藏在她之中; 等待因緣成熟,再從她的本淨之女體中出生。
她的白是自性清淨法性。
正因如此,她的清淨才真正具有密教意味:
她不是因為從未碰觸欲望,所以清淨;
而是欲望無法污染她,所以名為清淨。
蓮華部母
不空譯《都部陀羅尼目》在三部系統中直接說:
三種部母:佛部佛眼以為部母、蓮花部白衣觀自在以為部母、 金剛部忙麼鷄菩薩以為部母。
這個「母」不是漂亮的敬稱而已,而具有非常具體的密教結構意義。
部母是部族智慧、功德與諸尊得以展開的女性根源。
即:
日本密教甚至保存:
白衣觀音非六觀音所攝,蓮花部母故。
這句話特別重要。
若她只是六觀音之一,就只是諸觀音中的一員; 但若她是「蓮華部母」,她所代表的層次便是諸觀音之所以能夠顯現的母體。
因此,在這套「觀音母」神學中,可以將六觀音、十一面、千手、如意輪, 乃至各種應化觀音,理解為白衣佛母本淨蓮華性依眾生因緣而生出這些變化身觀自在。
Pāṇḍaravāsinī 又是「喜」——muditā
古爪哇密教文獻《Sang Hyang Kamahāyānikan》的四女尊系統, 把四位佛母分別與四無量心相配:
| 四無量 | 梵語 | 女尊 |
|---|---|---|
| 慈 | maitrī | Locanā |
| 悲 | karuṇā | Māmakī |
| 喜 | muditā | Pāṇḍaravāsinī |
| 捨 | upekṣā | Tārā |
相關古爪哇語解釋進一步說,Pāṇḍaravāsinī 的 tattva, 也就是她的本質,就是 muditā。
這不是一般的快樂,而是:
見眾生得樂,因此自己亦生歡喜。
所以白衣佛母的「喜」具有大乘菩薩的方向。 眾生的快樂本身,就是她的歡喜。
胎藏密教 T.853《大毘盧遮那成佛神變加持經蓮華胎藏菩提幢標幟普通真言藏廣大成就瑜伽》 在四無量三摩地中說:
喜心無量遍四生,
本來清淨如蓮華,
凡所修行及有情,
同證觀世自在身。
證得即是由白衣觀音(Pāṇḍaravāsinī )所生
↓
喜=本來清淨如蓮華
↓
喜無量=同證觀世自在身
觀世自在身即從白衣佛母所具現的喜無量、本淨蓮華性中出生。
而《理趣經釋》又把觀自在解釋為「得自性清淨法性如來」。
《最上根本大樂金剛不空三昧大教王經》云:
譬如妙色蓮, 處泥常清淨,
貪瞋癡本性, 無染亦如是。
所有一切法, 應如是觀察,
諸法本清淨, 當滅諸煩惱。
常在諸三昧, 成佛一切智,
證如是法已, 是名觀自在。
從白衣佛母的無量喜,大悲愛染蓮華出生觀自在。
如蓮體本染不為垢所染的自性清淨法性的白衣佛母,妙女體生出無量佛身與蓮華功德
她的豐滿美麗妙女體的柔美、乳房所象徵的養育、蓮華所象徵的能生, 都可以成為「佛母」教義的視覺語言。
《理趣經》的愛染清淨。
如果「清淨」只能理解成沒有欲望、沒有身體接觸、沒有性, 那麼《理趣經》開頭的十七清淨句就很難解釋。
不空譯《大樂金剛不空真實三麼耶經》明列:
妙適清淨句是菩薩位;
欲箭清淨句是菩薩位;
觸清淨句是菩薩位;
愛縛清淨句是菩薩位;
……
身樂清淨句是菩薩位;
色清淨句、聲清淨句、香清淨句、味清淨句皆是菩薩位。
最後給出總原理:
一切法自性清淨故,般若波羅蜜多清淨。
這句話非常重要。
密教並沒有說:
欲望很髒 → 把欲望消滅 → 才得到清淨。
而是更進一步:
欲本身亦無自性;當般若照見其實相時,欲亦不離清淨。
所以,「白處女」最密教式的理解,不是 「因為從來沒愛慾,所以淨白」。
而是:
她可以進入欲,欲不能染她;
她可以感受樂,樂不能縛她;
蓮體本染而不為垢所染。
「設住諸欲,猶如蓮華」
更巧的是,這不是從別的密教本尊硬借過來的思想, 《理趣經》的觀自在品本身就直接這樣說:
世間一切欲清淨故,即一切瞋清淨……
設住諸欲,猶如蓮花,不為客塵諸垢所染,疾證無上正等菩提。
隨後觀自在菩薩「熙怡微笑,作開敷蓮花勢,觀欲不染」。
「蓮華」在這裡因此不只是漂亮裝飾。
它就是一個非常精準的比喻:
在泥中,而不被泥所染;
在欲中,而不被欲所縛。
白衣觀音也正是觀音母。
若欲樂被般若照見、被方便攝持、被大悲轉化, 那麼身體之樂便可能成為大樂與定慧不二的象徵。
「二根交會五塵成大佛事」
在觀自在三摩地的解釋中,修法者觀自身與他身, 以金剛與蓮華和合象徵定慧相應,接著不空直接寫:
二根交會五塵成大佛事。
觀自在三摩地的男女交媾即是大樂,也是白衣觀音所歡喜。
「金剛」與「蓮華」一方面是方便與般若、男性與女性的象徵, 另一方面也保留了相當明白的性瑜伽語義。
但重點不是把性交本身神奇化, 而是藉最強烈的肉身大樂來表達:
能所不二、定慧不二、方便般若不二、欲樂與空性不二。
因此,在特定密教瑜伽脈絡中, 性並不是修行必須假裝不存在的東西。
身體可以成為道。
愛欲可以被轉化。
大樂也可以成為智慧的語言。
大悲愛染
這便可以進一步理解「大悲愛染」。
普通愛染常是:
我喜歡你,所以我要抓住你、佔有你,讓你滿足我的需要。
但佛母的愛染可以被轉化成完全不同的方向:
我愛你,所以我不能把你丟在苦海裡。
《理趣經》甚至直接說:
愛縛清淨句是菩薩位。
所以「縛」不一定只是眾生被欲望綁住。
它也可以反轉成:
佛母以大悲把自己「綁」在眾生身上,不肯獨自離去。
這就是「大悲愛染」。
白衣佛母愛眾生,不是要佔有眾生; 她是因愛而不捨,因喜而親近,因大悲而出生無量觀自在身。
所以她的愛非常「黏」,卻不是煩惱的黏。
那是一種:
「你還在受苦,我就不走。」
「你還沒有得樂,我就不放開你。」
這就是密教把愛染轉成大悲時,最動人的地方。
妙女身
但在《理趣經》的思想中,色、觸、愛、身樂本身皆可被納入清淨。
因此,白衣觀音的妙女身。
她的豐滿可以象徵母性的滋養與能生;
她的美可以象徵愛染與攝受;
她的白衣象徵本淨菩提心;
她的蓮華象徵欲界之中而不染;
她的喜悅象徵 muditā;
她的母性則象徵從自身出生無量觀自在身。
可以具有處女般的無染,又具有佛母般的豐饒。。
她可以美麗、豐滿、性感、歡喜、愛人、甚至以性瑜伽象徵進入男女大樂; 但她的法性依然如白蓮般從來無染。
因為一切法自性清淨,所以連愛慾本身, 也不必被逐出菩提之外。
這就是「白處女」最深的意思。
白衣佛母,本淨蓮華;
以喜為胎,以般若為體,以大樂滋養,
出生觀世自在無量大悲之身。





